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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邊陲小鎮 溫和無言的烙印

                早在元旦,我就接到小學同學婷的短信:她要結婚了。那時,我已定好春節返鄉計劃,得知這個喜訊,我更加熱切地盼望早點回去。


                20年前,在新疆博爾塔拉蒙古自治州精河縣名為“托里”的這個邊陲小鎮,我和80多個孩子成為當地唯一一所小學的一年級新生。那屆學生中,除了我這個哈薩克族、一個維吾爾族、幾個蒙古族和回族學生外,大部分同學都是小鎮里的漢族孩子。學生少,只夠編成兩個班。入學時我的漢語水平僅限日常對話,但與同學們相處沒兩個月,我就能與漢族同學比較流利地對話了。


                上學后,我常常被母親喚去買菜,進了菜店,總能發現同班同學時而張羅客人、時而低頭寫作業的小小身影。鎮上有很多內地來的打工者,他們除了在拾花季節采摘棉花掙錢之外,大多張羅了一門小生意。在菜市場租賃兩間屋子,外間賣菜,里間作為一家人的臥室,是很多打工者最初的選擇。他們中大多來自四川和河南,小鎮里南腔北調也多是這兩地的方言。


                婷的家就在小鎮數公里外的兵團五連。因為離家遠,她買了輛自行車,每天騎車往返學校,中午則花兩塊錢在學校食堂買點菜和饅頭作為午飯。依稀記得婷的老家在四川,她總對我說起蜀地的綿綿陰雨。午后落了雨,她和小伙伴撐了傘走在石階上,雨水滴滴答答,心頭也濕漉漉——這是我后來想像的場景。那時我總趁著課間看武俠小說《笑傲江湖》,自然對四川生出無限幻想。


                我在小鎮讀到六年級,就趕上“疆內初中班”頭一年招生。當時的我哪里知道“詩書傳家久,勤儉繼世長”這樣的大道理,學雖日日上著,也不過是應個卯。我們呼啦啦地一群人去考,最后只考上了我一個。我去了新疆某市讀書,而同學們大多升入小鎮中學。我按部就班地求學,初中畢業又考上了“內地新疆高中班”,之后考上了北京一所不錯的大學,畢業后留京工作,從來沒有細細探究過順風順水的命運從哪里啟程。


                曾經,我和小學同學通過幾封信,隨后漸漸就斷了聯系。通過參加一場婚禮回望曾經的生活軌跡,與故人、故土發生一點聯系,恐怕是最溫和、最不傷感的回憶方式了。


                婷的婚禮在縣城一家新開的酒店里舉辦。如果不身處其中,很難相信這場婚禮屬于一個小鎮少女?;槎Y由婚慶公司操辦,酒店被裝飾得美輪美奐,主持人則是當地電視臺的名嘴。除了改口、行禮的傳統環節,交換戒指和結婚宣誓等新潮形式也被吸收進來,一切與我在北京參加的婚禮幾乎沒有兩樣。借助網絡,人們已創造了一種全國通用的“新傳統”。


                不過,當新郎接過話筒說了一段話后,我終于還是發現這個邊陲小鎮在他身上烙下的獨一無二的印記。這個印記屬于小鎮,屬于異鄉漂泊的孩童,并且還是“新疆式”的。


                他說:“小時候,我們剛剛從山東來新疆,我看著父母辛苦奔波著為我們謀取更好的生活,總是很心酸。后來,我認識了婷婷的家人,他們也經歷了和我們一樣的生活。慶幸的是,如今我們終于都過上了好日子?!?/span>


                大概這就是許多從內地到新疆來謀生的家庭的一個縮影,那些在春運火車上扛著行李奔波的人與我們并不遙遠。他們是我們的朋友、同學或鄰居。一個四川小孩和一個山東小孩跟隨父母來新疆討生活,他們在新疆逐漸長大、相識成婚,并且成為名副其實的新疆人,繼續在新疆平淡而又滿足地生活下去。


                小時候,我總以為“內地”是一個地名,所有操著各地口音的人都來自這個叫做“內地”的地方。等我真正意識到內地是一個多么廣闊的概念時,我已背著書包離開了新疆,完成了反向遷徙,來到婷所代表的“內地”。


                想象中遙不可及的地名,因為人們不斷行走而產生了聯系。


                大學畢業時,我和婷聊過一次天。那時,她職高畢業、考了會計證,在烏魯木齊的一家公司做財務。我從北京飛回來,在她租住的小屋過夜。


                那天,我們都不約而同地聊到了童年。我對一年級時的“轉學事件”耿耿于懷。時值下崗潮,學校決定解聘部分合同工教師。我剛入學、漢語剛起步,老師擔心我拖后腿而導致她被解雇,便找了我父親商量讓我轉學。父親為我的處境痛心,和她大談“師德”,堅持將我留在了原先的班級。后來大半個學期,老師常常對我罰站、罰抄寫,直到看到我期末成績優異,才放下心來。這些,我都是后來才知道的。


                現在我完全能理解老師的行為——不過是一個普通人對命運的掙扎罷了。第二年,老師還是下崗了,推了輛推車賣了十幾年的冰棍,終于供女兒讀完大學,去了女兒所在的城市。


                而婷則抱怨父母對她的忽視和學校里的不如意。她剛從四川到新疆,父母就做了包工頭,離開家打工。剛入學、和奶奶相依為命的她,常穿著不合身的衣服。老師總喜歡學習好、性格乖的孩子,不太搭理她,有時也訓斥她幾句。她為此很是責怪父母,又覺得在異鄉漂泊的父母也無可奈何,種種情緒夾雜在一起,讓她很是郁悶。后來,她成了叛逆的小鎮少女,等我和她重逢,她在出租屋里一支接著一支地抽煙??晌抑?,在她叛逆的外表下,藏著一顆柔軟、敏感的心。


                大學畢業以后,我和當年的小學老師聊起過去——他還和大家保持著聯系。我是那一屆學生里極少數考上重點大學的,其他80名同學里,大部分只念到了高中畢業,讀完大學的寥寥無幾。


                那時的我已不再年少輕狂,不會把學業順利歸因于自己的聰慧。我不禁想,如果當年我沒有幸運地考上“內高班”、沒讀大學,我大概早已結婚生子,也和大多數同學一樣在求學的歷程里逐漸止步、走向了社會。人生的成敗固然不能用學歷來衡量,但是能順風順水地走過求學歲月,擁有一紙文憑,其實是小鎮孩童最好的出路了。


                曾經無數個課后,我和同學爬上學校后面的沙丘,眺望遠處牧人散養的駝隊。小鎮一覽無余,破敗陳舊的平房里只有學校一棟高樓。我們并不因為在這樣頹敗的小鎮出生而沮喪,反而做著豪情萬丈的俠客夢。班里一個女同學告訴我,她的老家就在河南嵩山下,在老家常能看到少林寺的僧人來來往往。她的家鄉故事讓我著迷,我對神州大地的幻想其實是這些“疆二代”同學帶給我的。新疆是一個求同存異、多元和諧之地,南來北往的人們,總能找到屬于自己的一席之地。


                長大以后,我不知道同學中有多少人擁有了世俗意義上平穩、順利的生活。就我個人而言,求學路走了十幾年,輾轉了祖國南北,才擁有了一份發達地區的孩子看來極其普通的生活。但終究,時代給了我們這樣選擇的自由和改變的可能。


                在婷的婚禮上,我看到小鎮少年的志氣。他們都不約而同地往更好的生活走去,想擁有更加體面、更加從容的生活。


                “我們現在是一家人了?!辨脫е瑢W藍,笑著對我說??吹轿也唤獾谋砬?,她解釋說,她的父親早在幾年前就腦溢血去世了,她的母親和藍的父親再組了家庭。


                父親去世以后,婷一直照顧自己讀中學的妹妹。每當看到她事無巨細地關心妹妹、送妹妹去學習樂器和繪畫、參加妹妹的家長會并且將妹妹的點滴進步發在朋友圈里時,我對她既理解又心疼。當婷摟著重組家庭的親人時,她已經與自己的人生和解了。她完全理解和尊重母親的再婚,并用行動表示支持。


                小鎮的孩子雖淳樸,卻絕不粗糙。那些寂寞、無人關注的青少年時期,他們早已摩挲了無數遍,對自己的人生有過無數次的思考。通過努力,婷擺脫了年少時的叛逆,努力幫助家人、提攜弟妹,走向新的人生。


                我常?;叵氘斈甑男℃?。小鎮本就是外來人口匯聚之地,多數人為了謀生來到這里,同學們總是興致勃勃地說起各自的老家。無論怎樣,我們身上都留有小鎮的烙印,成了名副其實的小鎮孩童。這種烙印并不尖銳,卻帶著溫和無言的執著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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